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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国明《闺情入诗兴味长》| “老年文学大赛”作品A12
信息来源:    发布时间:2019-1-21 9:14:58    访问量:142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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闺情入诗兴味长

——读诗杂记


文/刘国明


古来闺怨诗词非常多,多以弃妇、思妇为主要描写对象,以伤春怀人为主题,剖析女子们在特定社会情态、生活遭遇下或悲悼、或悔恨、或失落、或惆怅的复杂心理状态。


素以擅七绝闻名,有“诗中天子”之称的唐代诗人王昌龄,那首名为《闺怨》的诗,就写得出神入化:“闺中少妇不知愁,春日凝妆上翠楼。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”


诗人欲扬先抑,从写一个不解世事“不知愁”的青春女儿“凝妆”整饰,登“翠楼”消遣,见“萋萋”柳色,生“悔教”感伤,从“不知愁”到“悔封侯”,变化微妙而突然,却又合情合理。妙用比兴,浅而不白,怨而不怒。


他以精炼的语言、新颖独特的构思,含蓄委婉的笔法,留给人们悠长的艺术享受。


诗贵曲而忌直,一览无余不是好诗。


王昌龄的这首七绝含蓄、曲折,深得其妙。通篇叙别情而不着别字,言离愁而无愁字,写法极经济,意韵极深婉,可以说以最少的文字容纳了最多的语意。


古人借写“闺意”,借闺中事而言他,假托女子之口,抒发胸中情思,留下了许多好诗,更是令人读来觉回味深长。


借闺情传递某种意愿的诗,在诗人那里是为了蕴藉,为了避免直言的尴尬。这类诗,须读诗人细细品味,否则,会读歪了诗,错解了意。


近日,读袁枚的《随园诗话》,便见如此妙诗。


袁枚有个朋友,在杭州的时候,袁枚屡次推荐他为私塾教师。最后一次推荐他去芜湖就职。袁枚写信征询他,期望的薪水是多少。这位朋友没有正面回答,只寄了一首《古乐府》诗云:“托买吴绫束,何须问短长?妾身君惯抱,尺寸细思量。”


这话说得含蓄,意味浓浓。于是,朋友假借女子口吻,回答袁枚:读书人怎能沾染铜臭气呢?似乎斯文之人,谈钱伤感情,咱俩的关系,你岂能不知我心?薪水高低,您老定夺吧。


倘若不知道这其中原委,浅薄的人读来,或以为是淫词艳曲,从中联系出些不洁之意。


宋笠田在九江当官,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罢免,可他贼心不死,官瘾很大,还非要再次买官,袁枚多次劝说不听。宋后来果然打点关节,又去当官,最后还是被贬偏远之地,很是后悔,他省悟过来,写了《别妓》:


“昨日笙歌宴画楼,今宵挥泪送行舟。当时嫁作商人妇,无此天涯一段愁。”


用闺情表达无奈,传递后悔,展示豁达,贴切而不失风流。


唐朱庆馀《闺意献上张水部》和张籍的和诗,也是令人回味无穷的这类诗中的佼佼者。


“洞房昨夜停红烛,待晓堂前拜舅姑。妆罢低声问夫婿,画眉深浅入时无?”


这是唐朝诗人朱庆馀在殿试前写给主考官张籍的一首诗。只看诗面,则是一个新娘清晨精心化妆,要拜见公婆时的忐忑、羞涩、不安。


实际上,是朱庆馀在考前信心不足,是和赏识自己的考官张籍套近乎,新妇自比,以新郎比张,以公婆比主考,你看我水平行不行呀?


朱庆馀诗尊重,谦恭,问得含蓄,意境清新。


张籍遂做一首《酬朱庆馀》作答:


越女新妆出镜心,自知明艳更沉吟。

齐纨未足时人贵,一曲菱歌抵万金。


“新妆”与“画眉”相对,“更沉吟”与“入时无”相对。意思是说,你明明知道自己有才学为什么又没信心了呢?张籍充分肯定了朱庆馀的才华,打消了他的顾虑。将朱庆余比作漂亮的“越女”,以“一曲菱歌抵万金”夸赞,寓意自明,令人惊叹。答得巧妙,格调高雅。


而张籍写的《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》更是借闺意言胸中事的佳作。


李师道是当时藩镇之一的平卢淄青节度使,又冠以检校司空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,其势炙手可热。中唐以后,藩镇割据,用各种手段,勾结、拉拢文人和中央官吏。张籍主张维护国家统一、反对藩镇割据分裂的立场,因此不为所动。这首诗便是一首为拒绝李师道的收买而写的名作。


君知妾有夫,赠妾双明珠。

感君缠绵意,系在红罗襦。

妾家高楼连苑起,良人执戟明光里。

知君用心如日月,事夫誓拟同生死。

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。


文字层面上,是一首抒发男女情事之言情诗,它描写了一位忠于丈夫的妻子,拒绝了一位多情男子的追求,守住了妇道;喻义层面上,骨子里却是一首政治抒情诗,它表达了作者忠于朝廷、不为藩镇高官拉拢、收买的决心。全诗比兴手法,委婉、细腻、传神,词浅意深,言在意外。


当代著名作家韩石山曾将这首诗推崇到了顶峰,他在一次讲座中这样说:“这首诗,还是一个写文章的范本,不管是写小说,还是写散文,细经地体味,都会有启人心智,有所领会。看一看,想一想,就知道什么叫起承转合,什么叫以反为正,什么叫皮里阳秋,什么叫绵里藏针。不光是文意上的,也是结构上的。总之,只要你有一点灵慧之心,可学的东西是很多的。好些年前,有位年轻人问我怎么写小说,我说,你把《节妇吟》悟透了,就会写小说了。多少年了,我还是这个观点不变。当然,前提是你得有灵慧之心。”


真有点儿“读了节妇吟,就会写文章”的味道儿,虽然此言倒也未必十分公道精准,但人家能从这闺情诗里悟出如此多的东西,你不得不服。


我们可以不赞同韩石山这说法,但这也足足看出古人的假托闺情而言事的诗之无比魅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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